
在约伯记5:1-7中,以利法继续他对约伯的第一次训诫,他强调约伯所受的苦难必定是上帝对他罪行的审判。他接着说:“你呼求吧,有谁应允你呢?你向哪一位圣者投靠呢?” (第1节)。他显然是在说:“你呼求帮助,却无人伸出援手,因为你有罪,理应受到这样的惩罚。”
以利法是提幔人,与以东的提幔城有关,提幔城位于死海东南方(创世记36:11, 34;耶利米书49:7)。以利法的劝告听起来像是充满信心的属灵帮助,但其根源却在于一种狭隘却坚定的“因果”观念,即上帝如何治理世界——这种观念本质上导致了人可以控制上帝。
《约伯记》最终纠正了这种错误的观点,耶和华说约伯对祂的评价是正确的,而以利法和他的两个朋友的评价却不正确(约伯记 42:7-9)。
以利法的挑战暗示约伯在第三章中表达的立场不可能得到任何人的支持。他嘲讽道:“现在呼喊吧,有人会回应你吗? ”这是一个反问句,意在回答“没有,没有人会回应你”。以利法似乎是在说:“尽管去呼喊吧——反正没有人会回应。”
在对话中,约伯在《约伯记》第三章倾诉了内心的痛苦,而以利法的回应却仿佛问题的核心并非悲伤,而是处理方式:“如果你想得到解脱,就必须正视并悔改你得罪上帝的罪行,正是这罪行导致了这一切。”言下之意是“除了你,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你还要向哪位圣者投靠呢?”这句话是一个镜像句,同样以反问句的形式出现,其预期的答案是“没有圣者可以投靠”。这是因为以利法坚持认为,圣者是约伯遭遇不幸的根源,而这些不幸正是他所作所为的报应。
这里所说的“圣者”既可以指天上的神灵,也可以指地上的义人——从以利法的角度来看,他自己也算在内。如果指的是天使,那么问题就变成了:“那些因你的罪行而给你带来应得惩罚的人,现在为何又要来救你,让你免于遭受你应得的惩罚呢?”如果指的是义人,那么问题就变成了:“你去找的每一个义人都会和我一样,因为如果他们真的义,他们就会同意我的观点。”
以利法暗示约伯孤立无援:按照以利法对上帝掌管世界方式的理解,没有一位天上的盟友会站在约伯一边。或许他暗示没有义人会反对以利法的观点。也可能两者兼而有之。约伯在约伯记23章中反驳了这种观点,他坚持认为,如果他能找到上帝,向上帝祈求,他必能得到伸冤(约伯记23:3-7)。
以利法解释了他为什么认为约伯在第 23 章中表现出的情绪强度是适得其反的:因为恼怒会杀死愚昧人,愤怒会杀死单纯人(第 2 节)。
以利法警告约伯,如果他继续被情绪和内心的痛苦所左右,他必将自取灭亡。考虑到约伯曾表示希望自己死去(约伯记 3:20-21),以利法的警告不无道理。以利法劝约伯从悲伤中解脱出来,回归理性。这是因为以利法相信他有解决之道。他要向约伯提出一个方案:悔改,就能得到医治。鉴于他认为这方法如此简单明了,他的话语并非冷漠无情,而是合乎逻辑——朋友之间互相劝诫,力图使对方认清现实。既然可以悔改得救,何必被烦恼和愤怒所吞噬呢?
唯一的问题是,以利法的简单解释是错误的。正如我们在约伯记1章22节中所读到的,约伯并没有做错事。如果我们事先不知道这一点,或许会倾向于同意以利法的观点。但约伯的故事旨在表明,义人也会受苦,而苦难可以成为磨练和坚固信仰的场所(雅各书1:2-3, 12;彼得前书1:6-7)。此时的约伯并不知道,他的故事将会成为后世属灵理解的基石(雅各书5:11)。
以利法用自己的经验来支持他对世界因果本质的断言:我看见愚昧人扎根,我立刻咒诅他的住处(第3节)。
“生根”的意象象征着植物开始生长。在这个例子中,或许指的是杂草。当以利法看到有人走上愚昧的道路时,他就与此人断绝一切关系。诅咒他的住处似乎意味着要避免与他有任何瓜葛。
这节经文展现了以利法如何解读人生:他观察事物的规律,然后从中推断出蕴藏在规律背后的属灵法则。如果有人愚昧无知,以利法就预料到他会失败;如果有人兴盛昌盛,以利法就认为这反映了他的智慧。这在某种程度上既合情合理,也符合圣经。圣经教导我们,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关系。罪会带来死亡的后果(与神的旨意隔绝,罗马书 6:16, 23)。许多箴言都阐述了善恶之间的因果关系,例如这句:
“智慧人的居所里有珍贵的财宝和油,
但愚人却会全盘接受。
(箴言 21:20)
然而,以利法运用他对世间因果关系的敏锐观察,对属灵层面的现实做出了错误的假设。他认为约伯的不幸必然是他咎由自取,是上帝在以某种方式惩罚他。但以利法做出这样的假设,实际上是将上帝的旨意置于人的行为之下。他没有给超越自身观察的更高层次的现实留下任何空间。
以利法忽略了一个事实:他周围的大部分事物——太阳的升起、月亮的盈亏、四季的更迭、天体的运行——都完全独立于人类的行为。在约伯记38-41章中,上帝将利用这一现实来重塑约伯的视角,更新他的思想。
以利法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义行,因为他立刻咒诅愚人的家。他后来必将受挫(约伯记 42:7-8)。
以利法现在描述了他预感这“愚昧”一家会带来的后果:他的儿子们离安全的地方很远,甚至在城门口也受欺压,没有救星(第4节)。在古代城镇中,“城门口”不仅仅是入口;它也是公共广场——长老们在此坐席,纠纷在此被审理,契约在此被见证,正义在此伸张(路得记4:1-11)。在城门口受欺压很可能是指愚昧人的儿子们行为不端,被城里的长老们带到审判台前。没有救星可能意味着没有人站在他们一边为他们辩护或作证,因为他们的恶行已经使他们与众人疏远。
以利法说,他的儿子们因父亲的愚昧而身处险境,远离安全之地,这番话描绘了代代相传的后果。愚昧不仅伤害个人,还会波及子孙后代。这番话也深深触动了约伯的伤痛,因为约伯的苦难中就包括痛失爱子(约伯记 1:18-19)。这番话相当残酷。约伯因巨大的不幸而生不如死,而以利法却仿佛在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自己招致了这一切。”
鉴于以利法等候约伯七天,直到他开口(约伯记 2:13),我们可以姑且相信他是真心关心约伯的。这意味着,即使朋友痛苦难耐,以利法依然直言不讳,是因为他确信自己提出的方案是正确的。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以利法给约伯开这“强效药方”就是一种仁慈的行为了。
然而,以利法的观点并不正确。我们从开篇章节得知,上帝允许撒旦折磨约伯,这是一种宇宙性的考验,其根源深远,甚至触及上帝创造人类并赋予他们管理地球的根本原因。尽管天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上帝仍然将“荣耀和尊贵”加冕于他们,使他们拥有统治万物的权柄(诗篇 8:2-6,另见我们的文章《上帝为何创造人类,我们神圣的使命是什么?》)。
然而,这些强硬的言辞似乎对约伯大有裨益,因为他将从表达悔恨转变为有力地辩护。或许这让他为与上帝的对话做好准备,那也将是一剂“强效良药”,同样会挑战约伯。这挑战固然会让他感到痛苦,但也会极大地拓展他的视野。它将使他从争辩走向敬畏,从片面的认知走向更深的领悟(约伯记 42:5-6)。
约伯最终会以一种新的、更深刻的方式认识神(约伯记 42:5-6)。这意味着他的人生经历和能力将大大扩展,这是对他忠诚的奇妙恩赐和奖赏(约翰福音 17:3)。
以利法继续描绘了世代毁灭的景象,愚昧人对他的后代造成的负面影响:饥饿的人吞噬他的收成,带到荆棘之地;诡诈的人贪恋他们的财富(第5节)。
收获是劳动和时间的果实——几个月的辛勤耕耘,只为期盼丰收。愚昧的父母,眼睁睁看着自己培养出有用且富有成效的子女,最终却让别人夺走了他们的果实。他没有为子女打下成功的基础,所以他们的才能也被他人窃取。
愚人的家庭本应像丰收的田地,却成了荆棘丛生之地。愚昧的父亲没有好好教育子女,所以他们很容易被人利用;阴谋家盯上他们,企图夺取他们的财产,因为他们家教不良,很容易成为目标。
“阴谋家”一词凸显了蓄意掠夺——灾难并非总是随机发生的;有时,它会被他人利用。约伯已经通过示巴人和迦勒底人遭受过这种损失(约伯记 1:15, 17)。以利法承认世上确实存在心怀恶意之人。但他似乎认为,智者(像他一样)懂得如何避免毁灭。
以利法现在提出了一个原则:因为苦难不是从尘土中来的,患难也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第6节)。
以利法仍然固守着自己的经验,试图从因果关系的角度来论证苦难。他认为,如果存在苦难,那么苦难必然有其根源。当然,作为旁观者,我们得以阅读约伯记第一章,因此我们知道,约伯苦难的根源最终在于人类的堕落。由于亚当的罪,撒旦被赋予了统治全地的权柄(约翰福音 12:31)。这使他拥有了毁灭约伯的权力。然而,以利法却没有领悟到这一点。因此,他没有考虑到约伯或许是上帝与撒旦之间一场宇宙大战的牺牲品。
灰尘或许令人烦恼,但它不会像约伯所遭受的苦难那样,毁坏或偷走你的财产,夺走你的孩子的生命,或使你的皮肤长满疮痍。约伯的苦难并非凭空而来。因此,以利法认为,这苦难必定有其原因。而他所指出的原因,就是约伯犯了罪。
以利法以一句谚语般的总结作结:因为人天生就有祸患,就像火花向上飞溅(第 7 节)。
人类作恶的倾向被视为普遍的人类经验。希伯来语中译为“麻烦”的词在其他地方被译为“祸患”(约伯记 15:35,诗篇 7:14,10:7,14,55:10,94:20,140:9)。在许多经文中,尤其是在传道书中,它也被译为“劳作”或“工作”。考虑到上下文,以利法在此谈论的是不良行为导致不良后果的原因,因此用“祸患”来概括这段话似乎很贴切。
就像火花自然产生一样,人类也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这意味着,一旦做出错误的选择,就会带来不好的后果。这进一步暗示,约伯只是落入了凡人的俗套,而以利法却超越了这种境地。这颇具讽刺意味,因为上帝会因以利法妄论祂而惩罚他(约伯记 42:7)。以利法最终不得不恳求约伯为他求情,以避免受到上帝的惩罚,这真是莫大的讽刺(约伯记 42:8)。
约伯的故事教导我们,凭信心认识神是多么宝贵。约伯是神所喜爱的,他被允许受苦,是为了成就一个使撒旦哑口无言的属天旨意(诗篇 8:2)。但他同时也蒙恩,凭着信心认识神,这使他的人生经历提升到了一种其他方式无法企及的高度。正如我们从天上的权能正在注视信徒(那些能凭信心而活的人)以求明白神的智慧这一事实中看到的(以弗所书 3:10)。此生是凭信心认识神的独特机会,神甚至可以使用极大的苦难来加深我们对神的认识,并带来更大的益处(雅各书 2:2-3, 12;罗马书 8:28-29;约翰福音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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